雪倫 點點滴滴

七月即將靠近月底的某一天，我才驚然發現舊的千元鈔該換新鈔了，我下班回家吃飯時，趕緊拿起荷包看看裡頭的舊鈔，是否會有將自己的勞力貢獻，變成幻影蒸發在人間的危機，好在，是新鈔... 同時，我心裡想了一下，房間的抽屜、床頭、枕頭底下、書櫃裡... 是否還有被遺忘的鈔票，真可惜! 沒有像外星人一樣，一下子找到了"拾~~幾~~張"千元大鈔 :D，然而，我想到的是-我用護照夾平整放置的那張-"阿嬤ㄟ手尾錢"一千元... 阿嬤(外婆)在2005年過世，享年93歲。 阿嬤在過世的前2年幾乎是躺在醫院的，假日的時候我經常得載媽媽去醫院探病，看著病床上，阿嬤因歲月逐漸變得瘦弱的身軀，感到非常心疼，狀況時好時壞，偶爾醫生還會發出危急通知，阿嬤每天的心情跟狀況，總是變成探完病的我的心情，有時表嫂說，阿嬤會想要拉掉插管，聽了實在萬般不捨，但是遇到阿嬤醒著的時候，媽媽會對阿嬤大聲說"阿華來看你了"，我也附和地呼喊著"阿嬤、我來看你了喔! 我在這裡"， 因為插著管不能講話的阿嬤，就會試著用眼睛搜尋四周，開始認人，那因為白內障微白的雙眼神情，我永遠也無法忘記。 雖然跟阿嬤的感情，並非像跟生活在一起的爸媽一樣親近，但我還是為阿嬤在最後人生的旅途中，竟需受一番苦痛而感到心疼；當我上小學之前，有時阿嬤會到家中住上幾天，白天的時候，我出門玩耍，玩到過頭讓阿嬤找不到的時候，阿嬤會出現在三合院大伯母家門口，呼喊著"阿華~~ 等來喔~~"，那個雙手往後交握，後腦杓梳個髮結，穿著中國式的樸實上衣，親切的阿嬤又好像在眼前；小時候，小哥偶爾會騎著腳踏車載我去阿嬤家玩，長大後，只有在媽媽回娘家時候，偶爾會跟著回去，但每次阿嬤看到我們這幾個難得見面的小孩，總是特別開心，想起來，外祖孫之間的感情牽繫，是那麼的親，但又那麼有限。 在醫生拔管宣告阿嬤死亡之前，為阿嬤付出許多的大表哥，也是阿嬤的長孫，趕緊到銀行把阿嬤留下來的私房錢領一部分出來，帶到醫院讓阿嬤握著(形式上)，然後再將阿嬤送回家，隨著習俗，放在大廳，壽終正寢；在入殮之前，我看到阿嬤打扮得漂漂亮亮的，靜靜地躺在那裡，像個乖乖睡覺的老人，媽媽依然對著阿嬤說"姨ㄟ~~阿華來看你了"，媽媽忍著鼻酸，我沒有難過，卻為阿嬤終於不用再受身體病痛之苦，能夠安然走上人生的最後一程，而感到欣慰；阿嬤宣告過世之後，表哥將阿嬤"意義上"握過的現金，不分大小平分給阿嬤的子子孫孫，這就叫做"手尾錢"，雖然這張千元鈔在現實生活中即將失去了價值，但對我而言，卻是阿嬤與我之間不變的牽繫，與阿嬤對子子孫孫的庇蔭與祝福，我將永遠珍藏。

no.1<2007.8>

no.2<2007.7.台中太平>